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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货箱在铺子后堂堆成一面墙，一直堆到天花板下面，堆得比柜台还高。后堂本来放的是旧货架和一台不转的冰柜，现在全被货箱埋了，只剩一条一人宽的过道。过道尽头有一扇小窗，窗户外面是巷子，巷子里那台风扇正对着窗口吹，吹进来的热风把货箱上的胶带吹得翘起一角。

        蒋老板是十点半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一辆白色小货车，车斗上焊着一圈铁架，铁架上挂着一条旧帆布。他把车停在铺门口，熄火，从驾驶座下来，下来的时候先摸了摸后腰，摸完才抬头看铺子的招牌。他四十出头，光头，头皮上有一块晒脱皮的印，穿一件灰色短袖，短袖上别着三支笔，胸前挂着一串钥匙和一个计算器。

        阿丽从他另一侧下车。她穿一件米色的薄外套，外套在热天里完全是自找罪受，但她穿着，扣到最上面一颗。她手里抱着一只文件夹，文件夹上夹着六张单据，单据按颜色分开，红的一沓，蓝的一沓。她已成年，二十七，跟着蒋老板跑了三年批发，记账、对单、收钱、骂人，四样都干得比他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韦老板。”蒋老板进门，手往前伸。

        韦太太从柜台后面出来，握了。她握手的方式和男人一样，握满，握紧，握完还往上带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货到了。”韦太太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到了三十七箱。”蒋老板把计算器从胸前摘下来，捏在手里，“我这边单子是三十七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这边数了三十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数了三十六？”蒋老板的笑停在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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